记忆中的五里庄

编辑:桑瑞 来源:德州新闻网 时间:2017-10-13 10:10 [打印] [ ] 论坛
■孙维波
    我的家乡夏津县五里庄村,地处黄河古道之西,夏津县城之东,原名孙家枣行,因距离县城五华里,故名五里庄。 1980年之前,全村近千人,8个生产小队。村东3华里是黄河古道留下了的沙丘、沙地,沿古道南北走向,有连片的树林、果园向东北、西南延伸;村南3里,与丁坊村相邻,该村处于古道中心,村周大片树龄上百年的梨园;北面和代庄村相连;西面是平整的耕地和县城相连。村庄在东、南、西三面修建了环村路,栽种了环村林。环村林带和村东、村南的大林带,在“沙窝地”本应是风沙肆虐的环境中营造出了宜人的生产、生存环境。
    我出生于1962年,六十年代的记忆已经难以回忆,1980年走出家乡,此后的记忆也确实不太深刻,这份回忆集中在七十年代。

    在我的记忆中,印象最为深刻的,当属“五里庄联办中学”。
    五里庄联中位于村中间最靠北的位置,分东西两个院子,东院一排房子,是初中班教室,房后是操场,西院三排房子,前两排是教室,后面一排是办公室,办公室前有一颗绒花树,使整个学校有了一种不俗的感觉。绒花树上挂一个“铁牌子”,敲击铁牌子就是上下课的铃声了。
    据学长维贞兄介绍,“五里庄联办中学”的前身是 “五里庄联办中心完小”,大约在1951年设立,五里庄一至五年级、代庄三年级以上及周围苑、王、栗庄和丁坊五年级孩子都在这里读书。 1955年完小散了,只有1一4年级,上完小得去冯庄。 58年大联校,恢复完小,并扩大到唐堤、杨堤三年级以上学生。 1972年,完小升级为中学(七年制初中),全称“夏津县城关公社五庄联办中学”。学校的学生来自五里庄、代庄、王庄、苑庄、丁坊五个村庄。老师来自县里分配的正式教师,如张秀云、王洪恩、时传河、刘士宝、田兆荣、李荣芝、孙维祥等。这些教师基本都是新中国培养的师范毕业生,有知识,有爱心,有事业心,有责任感,深受同学们爱戴。
    五里庄联办中学自1951年设立完小至19联办中学撤销,从这里走出去,六十年代至八十年代陆续考取大中专生的农村学子,仅我村就有赵玉廷、李永贞、张素贞、潘兴忠、李世刚、孙光臣、孙明溪、孙维祥、范仲孝、王桂贞、柳兆贵、王尚才、木恒彬、李桂栋、孙耀凤、李永孝、孙维波、孙伟、李永奎等。
    七十年代,人民公社时期,孩子们无权参加集体劳动,也不存在外出打工,唯一的选择就是上学读书,何况国家是免费教育,还有老师这免费的高级保姆,不上白不上,家长们是非常乐意让孩子上学的,逃学是会被家长打骂的。
    在学校,得益于 “德智体全面发展”的教育方针,学生的学习压力不大,音体美及劳动课非常丰富,音乐课学简谱,唱革命歌曲,每年六一儿童节还要搞汇演,记得有一年请本村退伍军人孙光庭教陕北秧歌动作,印象颇深。体育课跑步、做操、打篮球、投手榴弹、踢毽子等。劳动课一般就是拔草、积肥。课间时间,同学们打打闹闹,热闹非凡。学生们的歌声、笑声、读书声、口号声充满了校园及周边,感动着老师,感染着社员。
    当时的师生关系非常融洽,上课老师提问学生,下课学生提问老师。学生见了老师有敬畏之心,无惧怕抵触之感。当然,对一些事情,老师管理非常严格,管得最严的就是学生下湾游泳,下午上课前,被怀疑下湾的学生,老师会让学生自己用指甲在胳臂上划一下,有白痕的说明下湾了,一般会被罚站。

    说起下湾,自然想到村里的几个大湾。
    学校操场后面是全村最大、最深的大湾,原为寨沟,因常年使土,逐渐变深、变宽,形成长百米,宽40米,最深处距离地面近10米深的大坑。因为位于村后,面积又大,我们叫他“大后湾”。湾里常年有水,水深3米多,水大时可达5米多,学校操场都被淹没,小伙伴们很少光顾。大队上在此养过“水葫芦”。湾南面是高达3米多的老围子墙,墙面布满苔藓,沿墙距离墙根1尺多的边沿,生长着柳树,几近直上直下的湾边非常陡峭。湾的北沿也很陡峭,沿上是一条土路,是代庄和五庄的分界线。湾的东西两面连接着老寨沟,东至村东,西面绕村向南连接六五河输水灌渠。六五河提水时可以利用大湾储蓄水源,
    输水灌渠为地上渠,在村西30米,南北向,向北连接六五河王庄扬水站,春节干旱和秋后冬灌时,可以从六五河提水应急,因为是地上渠,沿线的王庄、苑庄、代庄、五里庄可以直接放水浇地,非常方便。
    除学校后的“大后湾”,村里还有3个大湾,村西头的大湾面积不大,长宽各15米左右,形状像碗,中心很深,周围和湾内都长满了大树,水面上泛着绿色,飘着杂草,比较阴森,很少有人下去玩耍。村东有两个湾,一个是“老湾”,在村东头街南侧,入水口是砖石结构的“水嘴子”,历史较久远,里面树很多但不大,湾底部地形比较复杂,很少有人玩耍,但青蛙很多,有时为捉青蛙会在湾的边缘玩耍一番。老湾的东面是东环村路,路东是70年代村里新修的水库,路下有水泥管道和老湾相通。水库东西宽30余米,南北长50余米,像个长方形的盒子,底部平坦,湾内无树木,一般时候水深1米至2米,是个戏水的好场所。大雨过后,村内及周围的水流过来,水深可达3米。这个水库我们称之为大湾,是大人们洗衣裳的好地方,也是小伙伴们游泳的主战场。麦假、秋假、周末及每天下午放学后拔草回来,小伙伴们都要下湾戏水,在湾边“擦滑”,爬到湾边小树上跳水,打水仗,捉“水将”,捉蜻蜓,比赛“扎猛子”,玩兴深浓,直至黑天。
    玩水的好去处还有村东的水沟和村东南的洼地。那时的夏秋季降雨很多,使水沟和洼地内长期积水。有水自然就有鱼,到水沟内捉鱼也是令小伙伴们兴奋的事情。当时的方法,就是找水浅的地方,几个小伙伴分两组,分别把住水沟的两头,坐在水中,向当中“偎”,每天中午大人们午休时,几个小伙伴跑出去捉几条小鱼,其乐融融。
    每逢下雨时,小伙伴们喜欢趴在窗台上或蹲在屋门口,看着雨点打在水面上泛起一个个水泡随水流飘去,听着一声声响雷,望着一道道闪电,悠然自得。雨一停,立刻蹦蹦跳跳的着跑出去,蹚着清凉浑浊的雨水,走出胡同,走上大街,顺着漫街流淌的水流,到大湾边看着雨水汇流奔涌入“老湾”的“湾嘴子。此时,水中蛙叫,树上蝉鸣,天上挂着“彩虹”,地上湿润洁净,天空更蓝,庄稼更绿,人们更精神,仿佛换了天地。聚集在村边的孩子们更是嬉笑雀跃,雨后的乡村是孩子们的天下。

    那时候每家4、5个孩子,干活有大人,学习靠老师,孩子靠自治,自由度很大。村里的孩子多,临近的几个十几个孩子组成一个团体,大家都是群体活动,弹“琉琉蛋”、翻“四角”、打“耳”、打“线蛋”、投“杏核”、玩“斗鸡”、脱“泥钱”、制“印模”“藏迷糊”“摸瞎子城”、模仿电影“打仗”、不同群体的孩子“开坷垃仗”等,项目多多,乐不思家。夜晚的乡村更是充满了孩子们的喧嚣声,使并不明亮的乡村展现出勃勃生机。
    诸多玩耍项目,占据了小伙伴课余的大部分时间,这些在大人们看似无聊、无益的游戏项目,无形中锻炼了大家的团体意识、团结意识、协作意识和行动能力、动手能力,对健康心理的养成颇有裨益。 “孩子头”的领导能力也在这个时期得到显示和锻炼。
    农村文化活动较少,当时最具吸引力的就是看露天电影,那时候各公社都有电影放映队,轮流到各个村庄放映电影,方圆5里内的村庄只要有电影,小伙伴们都是结伴前往,看完后回家的路上讨论电影情节,个个兴高采烈。除了看电影,还有农闲季节看本村排练演出的样板戏,听县文化馆演员下乡说书,但是小伙伴们不是太喜欢,倒是愿意听本村孙光太讲“七侠五义”。
    孙光太是本族长辈,形象、气质均佳,口语表达能力强,一嘴流畅的本地方言,说起“七侠五义”来绘声绘色,很有亲和力。当时各个生产队都有养牲口的“院屋”和打晒粮食的“场院”,七队的场院就在村东头“大湾”的北侧,占地2亩左右,平整、瓷实、宽敞,是夏季乘凉的好去处。经常有很多人围在他的身边,听他讲“七侠五义”的故事,讲的是眉飞色舞,听得是目瞪口呆。回想当时的场景,大家席地坐在场院坚实的土地上,望着满天亮晶晶的星星,呼吸着田野里漂来的清新空气,耳边传来什么南侠御猫展昭展熊飞、北侠紫髯伯欧阳春、双侠丁兆兰丁兆蕙、钻天鼠卢方、彻地鼠韩彰、穿山鼠徐庆、翻江鼠蒋平、锦毛鼠白玉堂的英雄业绩,伴着大湾和田野里的蛙叫虫鸣,惬意非凡,比后来听刘兰芳的评书强了太多太多。
    夜晚的乡村祥和、宁静,集体生活使大家少了勾心斗角和私心杂念,当时的村民是那么朴实可靠。趁大家听得入迷,三、二个年少的伙伴们有时会偷偷地躲到场院东边,看准时机,迅速向东溜到集体的菜地里偷几根黄瓜解馋。记得有一次在七队菜地里摘到一根老黄瓜,味道偏酸略带香味,风味独特,想来今后再难领略。

    村东大片的耕地都是菜地,各队的菜地都集中在这里,种植蔬菜是五里庄村的传统,种的多是黄瓜、茄子、西葫芦、豆角等。每个队的菜地里都有至少一口井,井上有“水车”或“辘轳”,拧“辘轳”是有一点技巧的力气活,由男劳力承担,熟练的社员在放“辘轳”时,左手按着“辘轳头”,右手叉腰,仰脸挺胸,收放自如,颇有大将风度。给蔬菜浇水较少用“辘轳”,一般用水车,2—4个女社员推着水车,一边推着水车转,一边说说笑笑,随着水车的转动,水从井里不断哗哗的流出来,沿着垄沟,流入菜地,劳动轻松愉快。
    菜地向东有一条南北向的水沟,也就是前面提到的捉鱼的地方。水沟联通周边村庄,是灌溉的重要水渠。沟沿上长满了树,树下长满了茅草。这条水沟也是耕地和沙丘地的分界线。
    水沟再向东,就是黄河古道连绵起伏的沙丘、沙地了。这条古河道偏西南东北向横贯全县,位于我村较大的沙丘有3个,最靠东的一个面积不大但最高,估计高度达10左右,东西长50米,南北宽30米左右,像一个大土堆,但也长满了树。其西面南北两侧各有一个面积很大但高度不太高的沙丘,分别向南北延伸。三个沙丘程“品”字形布局,傍晚,站在最高沙丘的顶部向西看,左右各一个沙丘,绿树成荫,郁郁葱葱,连绵的绿树后面,村庄在晚霞的辉映下,飘着淡淡的炊烟。蓝天、绿树、红霞、白烟,祥和、宁静、亲切、自然,像一幅浑然天成的风景画。
    这些沙丘曾经是黄河的河道,黄河改道后,留下纵向的沙丘、沙地,经过几代人的植树封沙,沙丘上长满了榆树、柳树、杨树、槐树、桑树等。树下生长着成片的茅草、节节草、沙棵子等杂草。沙丘南面大片的沙地七十年代栽种了苹果树、桃树,我们称之为“苹果桁(hang)”,春天繁花似锦,入秋后硕果累累,尤其是对那种扁圆形似蜗牛的“盘桃”记忆尤深。
    “苹果行”西面,菜地之南,丁坊村之后东西宽3里,东西长5里的区间,是成方连片的粮棉地,当时推广“桐粮间作”,整块地用泡桐树分割成方,看起来井然有序,蔚为壮观。社员们劳动间歇,三五成群,坐在树荫下聊天,一派自然和谐的景象。
    沙丘坡地地势较平缓的地方有大片的桑树,胸径大多数达到20公分左右,树龄都在几百年以上。春天的早晨,趁露水没有消散,气温比较低的时候,爬到树上摘桑葚,随摘随吃,入口清凉甜蜜,至今回味无穷。
    不仅是吃桑葚,这片沙丘给我们的少年时代带来了很多乐趣。沙丘的土质非常特殊,沙粒细,流动性强,小伙伴们经常会在沙丘的下面用手扒动下面的沙土,这时上面的沙土就会像水一样流下来,看起来像一个微型的瀑布,相当有趣。兴致上来,大家会爬到沙丘顶部,坐下来向下一滑,像做滑梯一样随着流动的沙土滑下来,其过程,自然、顺畅,人沙一体,温暖舒适,现在的滑梯不可与之同日而语。玩累了,大家坐在树荫下,拽几节节节草,攥在手里猜长短;挖几把“甜麻根(白茅根)”,放到嘴里嚼一嚼,揪几朵“老妈妈喝酒 (地黄花)”,放在嘴里吮一吮,甜润爽口。夜幕降临,拿个瓶子,满沙丘转着逮“黑麻虫”,整瓶的“黑麻虫”第二天一早成了鸡的美食。

    “黑麻虫”是鸡的美食,鸡是人的美食。当时虽然家家都喂着几只鸡,但是只有过年时才能杀1、2只。平时的主食基本上是玉米为主的杂粮做的“饼子”“窝窝头”,就着自家腌制的“老咸菜”,因此,家家屋门前两口缸——水缸和咸菜缸。逢年过节,家家改善伙食,多是吃白面馒头,油炸食品,肉食等,印象并不深刻。比较深刻的是夏天喝面条、喝“蝌胎”,用新打来的“井白凉水”投几遍,拌上用“井白凉水”泡凉的黄瓜、红萝卜咸菜等,那个滋味,现在想起来仍然馋的慌。 “井白凉水”是个好东西,泡黄瓜、脆瓜、菜瓜、西瓜,和现在冰箱放凉的根本不是一个滋味。直接喝几口,更是“透心凉”。
    村里的房屋基本都是土坯墙,屋顶檩梁结构的平房。三间房是 “标配”,两明一暗,迎门一般是方桌、椅子,方桌下是“矮桌子”,这是一家人吃饭的餐桌。靠东墙是土炕,靠南墙连接土炕的是锅灶、风箱。所谓“热炕头”就是土炕靠近锅灶的部分。这种房屋的好处是冬暖夏凉,特别是平房房顶,用来晾晒粮食非常方便,夏天的夜晚,也是乘凉的好地方,年轻人甚至在房顶过夜,真的是清凉一夏。那时候还有很多老房子,老墙头,碾屋等,夜晚有“簸萁虫(土元)”出没,是一种药材,可以交药材公司卖钱,因此,找“簸萁虫(土元)”也是小伙伴们的夜间活动项目之一。
    在农村,出门基本就靠两条腿,且主要是去县城。当时去县城的道路有三条,一条是小路,出村向西偏北到王庄再沿大路向偏东南走,走一个三角形,路较远;一条是老路,出村往西偏南,经过“杜家林”南的路沟,直达东关小学后的东关街口,这条路最近;再一条路是取两条路之中,出村向正西,是一条新修的乡村路,较宽敞顺直,也比较近,是主要的道路。小伙伴们去县城主要是玩,逛逛百货大楼、新华书店,买画本(连环画)、文具、纸张等学习用品。记得又一次我在家偷偷拿了2元钱,在县城百货大楼买了一只“驳壳枪”,剩下的钱到城关医院买了100片薄荷喉片当糖吃。那时候2元钱是很大的面额,相当于现在的200元以上,因此记忆非常深刻,这也是我少年时期一次花过的最多的钱。
    三十八年过去,弹指一挥间。家乡恋,情难断。故里觅童忆,懵然不再现。当年的“土坯房”“干打垒”的院墙、棍棒捆绑成的“宅门”,已经变成了 “大瓦房”“红砖墙”“大门楼”;进城的“路沟”变成了“水泥路”;汽车、电动车取代了进城赶集的“两条腿”;“水车”“辘轳”早已被“潜水泵”取代,农用电通过地下电缆直接铺设到井边;“簸萁虫”栖居的 “柴草堆”、蚊蝇遍布的“垃圾堆”已经被“城乡环卫一体化”工作的开展清除的干干净净……
    现在的乡村已经不再是儿时的乡村,通水、通电、通路、通车、通网络,基础设施和居住条件都已经现代化,乡亲们自豪地说:空气清新,环境宁静,其他方面,城乡相同,思绪断,理还乱。人过五旬天过午,谁不忆童年?挥笔绘心景,聊慰思乡情。

评论列表

新闻搜索

论坛热图

    您可以用智能手机扫描左侧的二维码,直接打开本网页

论坛精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