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

编辑:桑瑞 来源:德州新闻网 时间:2017-11-30 14:45 [打印] [ ] 论坛
■李红香
    对父亲我是感到内疚的,在孩提时代我就躲避父亲的爱。父亲和母亲从外面回来,我一头钻进娘的怀里,父亲尴尬地把张开的双手收了回去,只是轻轻用手摸摸我的小脸蛋。我觉得爹的手像树皮,把脸扭过去。结婚后和父母分开住,每次回家,进门第一句:"爹,俺娘呢?"长此以往,我一回家,若母亲不在,父亲会自觉地:"你娘串门去了,我去把她叫回来。 "等母亲回家后,我只顾和母亲亲热说话,父亲笑嘻嘻地听了半天,眼里的小火苗闪烁了一会,夹杂着落寞,知趣地去别的房间了。
    其实在我的记忆深处,父亲对我的爱永远也抹不掉。上小学时,父亲每天骑着大金鹿送我去上学,那是家里唯一的交通工具。春夏秋冬,风雨不误。遇到冬天下雪,羊肠小道就会异常难走,凛冽的北风呼呼地刮着,好象随时能连人带车刮走。又是顶风,爹弯下腰,艰难地蹬着车,只听车链子嘎吱嘎吱地响,让人不由地担心下一秒会断裂。我看着父亲的头上流下豆大的汗珠,我就说:"还是让我下来走吧! "父亲说:"不用,你坐好就行,上学会迟到。 "我就在后座上试图减轻我的体重,让车子能减负前行,我努力抬起屁股,身体往前倾。
    在我的眼里,魁悟的父亲,有着浑身使不完的劲,可有一天,娘突然给我打电话:"虎子,你爹出车祸了,断了好几根胁骨,昨晚做的手术,现在还昏迷呢。 "我一惊,手里的东西"啪"地掉在地上,心跳的历害,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,眼泪突突地涌上来。我一路狂奔,急火火地打开那扇病房的门。
    父亲静静地躺在病床上,闭着眼睛,昨天到现在一直处在昏迷状态。坐在父亲的身边,我仿佛平生第一次这么仔细看着父亲,他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花白了,原来凸起的肚子平了,曾经宽厚的手掌也已经如干柴一般僵硬。他就这样他静静地躺着,我捧起他的手静静地看着。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,爹苏醒了,有气无力的样子让人心疼。我用湿棉棒蘸了蘸父亲干裂的嘴唇,父亲可怜巴巴地看着我,欲言又止的样子,我轻声问:"想小便吗?"父亲用鼻子轻声哼了一声。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父亲,我帮他脱下裤子,递上尿壶,奇怪,以前鼻子异常敏感的我,现在却一点异味没闻到。接下来的三天,我日夜伺侯在床前,我习惯了给父亲擦洗身子,不再毛手毛脚,父亲的眼光越来越柔和了,像阳光般温暖,我也不再移开目光。
    数天后,父亲的身体渐渐好转起来,开始想活动四肢。却发现左胳膊怎么一点不听使唤。我心慌的历害,忙去找医生。医生告诉我,其实父亲进入医院的时候,肩胛骨就已经断了。因为当时怕肋骨伤到内脏,所以抢救主要针对折断的肋骨。在确定没有生命危险后,再考虑二次手术。何况那个肇事司机已经逃逸,仅医用钢板也是一项不小的开支,二次手术需要得到家属的认可。听完医生的话,父亲沉思良久,轻描淡写地说:"反正我也这么大年纪了,还不知能活几天,就不遭那罪了。 "
    父亲可以轻描淡写,我却一夜未眠,久久不能平静。脑海中不断出现了一幅画面:一个只可以单臂活动孤独可怜的老人。我受不了这种内心的折磨,也知道父亲的那个犟脾气,说一不二,就让娘和我一起去做他的工作。娘跟我说其实你爹不是怕动手术,只是怕手术花费太大,又没法进入医保,才选择宁可这手术不做了。我鼻子一酸,握着父亲的手说:“爹,从来这个家都是您做主,这一次,就让我为这个家庭做一个决定吧,钱花了我可以赚,但爹只有一个! ”
    当我陪父亲拆掉身体上的钢板的时候,父亲忽然冒出了一句:“还是生病好! ”看着父亲一脸的满足,我的心里一阵内疚,也有些许温暖。

评论列表

新闻搜索

论坛热图

    您可以用智能手机扫描左侧的二维码,直接打开本网页

论坛精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