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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“种养生态圈”

■杨慎波

  习惯成自然,自从被父亲编入他的“种养生态圈”,我已经适应了每个周末回到老家“务农”的“两栖”生活,渐渐已不再羡慕别人或旅游或宅居的城里人生活——没有时间呀,家里有活等着呢!

  父亲今年已届70,习惯了劳作,闲不下来可能是他们这一代农家人的共性,况且他自打年轻时就被村里的左邻右舍称为 “会过日子”,虽已年届“古稀”依然还是精神矍铄,干劲十足。自打我记事起,家里从来没有断过喂牛。那时,牛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,近二十亩地的春耕夏耘、收秋过麦、里出外进、拉拉拽拽,离开牛简直是寸步难行,每天下地及干完活回家,坐上老牛拉的板车,嘴里一声吆喝,手中长鞭一甩,是乡下人最安逸的时刻。每年母牛一般还会下个小牛犊,喂养几个月赶到集上,还能折变出一笔不大不小的收入,所以,养牛是那时庄户人家的本份,是过不过日子的最起码标准。

  近十几年,农业机械化迅速推广普及,省时省力节省人工,庄户人家只需在地头当甩手掌柜,地里的一切农活花钱就能解决了。原来被视为宝贝儿的牲畜仿佛一夜间就变成了累赘,效率低下,三餐喂养,原来伺候人的牛们好像倒成了东家,于是村里再平常不过的老牛很快便不见了踪影。如今的乡下,一个村里谁家还喂养着牛倒成了稀罕事。而我们家,现在却已经发展到了5头母牛的规模,父亲不仅没有把它们当成负担,而是又重新变回了宝贝儿。

  上几年,别人家都在卖牛的时候,母亲也给父亲提意见,卖了吧,卖了吧,可父亲却是老主意在心——不卖,你看看过几年牛值不值钱?他看到谁家的牛样子好,能生养,等人家在集市上公平论价后便托人出面买下。他又在牛舍上大兴土木,先是把家里原来只能养一头的土坯牛圈翻盖成一溜十米长、五米跨度的轻钢顶避风向阳牛舍;木头牛槽替换成清一色的水泥槽,槽上请人专门焊制上钢管,既能保证牛活动自如,又避免它们越栏逃出;牛身下修成缓坡,前高后低,靠墙边是一条排水沟,作用嘛,你懂的;南北墙对流开窗,窗口和前房檐还自创设计了卷帘式大棚塑料布,升降自如,温度、空气都能有效调节;牛舍建设的细致周到,颇具匠心。经过精心物色,父亲先是购进了三头母牛,另上自家原来的一头,变成了四头规模的小养殖专业户。

  变身养殖户,母亲不理解了,“原来一头牛,不耽误种地,你只顾养牛了,谁来种地呀? ”“我们自己种,你以为我们也像别人一样承包给别人,整天没事站墙角啊”。养好一头母牛每年需要3—4亩的玉米秸,我家里的十五亩地采取小麦玉米轮作正好解决了饲草供应。养牛最重要的是饲草和管理,最麻烦的是铡草环节,父亲专门买了台小型铡草机,而我便被编入了负责收获玉米秸及铡草的关键环节。一开始妻子还有抵制情绪,嫌脏嫌累嫌麻烦 ,可每年一头母牛正常下一头小牛犊儿,一头牛犊儿喂养半年就可以卖近万元,四、五头小牛犊的收入能顶我一个人的工资,经济基础也决定家庭地位呀!她很快就没了脾气,反而帮父亲不时给我做工作,“回家来多干点活有好处,既代替了专门锻炼身体,避免了长肚子 ,又能够尽尽孝心,替替他们”,于是每到周末回家渐渐地变成了自觉行动。母牛挺能吃,每天会产生大量粪便 ,由废弃的猪圈改成的发酵池派上了用场 ,而田边地沿被父亲全部种了树,全部的树叶被他搂回了家里,下面是牛粪 ,上面一层层树叶定期覆盖 ,既保证发酵效果又不影响环境。每年秋季地里收完了玉米,乌黑油亮的牛粪又重新返回田间 ,导致我们家历冬返青的小麦总是比邻家的长势旺盛 ,自然收成不会差了,而下一茬的玉米还能上上苗粪 。因为养牛,种地大量节省了化肥,却又提高了产量。小麦存在面粉厂,玉米一斤也不卖,全部变成精料肥牛,母牛还不能吃的太好,否则不容易受孕怀胎, 。家里这些地时产生的草料基本满足它们的需求,于是一个自繁自养 ,有机循环的种养生态圈形成了。

  正常一头牛下一头小牛,除去它们娘俩的费用,每年约有六七千元的收入,这在农村还是比较可观的效益了 。 慢慢的我认识到父亲搞养殖既有对牛难以割舍的朴素情感 ,对原来养殖习惯的一种坚守,也有他对市场经济的独到观察。玉米价格低,种地不赚钱,而喂养母牛,既将秸秆变废为宝,又让玉米过腹增值,最终产出的育肥牛犊,将低廉农产品直接变成了市场稀缺资源。 近十多年来肉牛迎来了难得的牛市行情,瓶颈环节就是因其产仔率低 ,生长期长,动辄需要上万元的投资入行门槛。 人们生活品质的提高又拉高了高档肉类的市场需求,这直接导致我国的牛肉不够吃了,不是就连我们习大大都操心牛肉问题,国家还要从美国、澳洲进口牛肉吗?父亲一手做他的种地本行,从来也不曾疏忽观察大形势,你说他是因循守旧没眼光,反正我不敢!

  父亲最好的朋友是曾担任支书多年的风梅大伯,一是因为自打年轻时他们就对脾气,二是大爷家也养着七头更为少见的德州黑驴,到一块儿每次都是交流不完的种养生意经。这不最近几天 ,我家的一头牛一胎下了两头牛犊,两位老人天天都要到一起切磋切磋养殖管理心得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