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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脚窝

黄廷付

小时候,每次下过雨后,地面上除了一个又一个的水坑之外,全是泥泞。

我趴在父亲的肩上,看着他用一双大脚在泥水里趟过,踩出的那一个个脚窝里便留下一个个硬实的脚印。那脚印,有时候是光光的脚板留下的,能清晰地看到脚趾头留下的印记;有时候是那双打着补丁的大胶鞋踩出的,泥巴被胶鞋带起,一块新鲜的泥土映入眼帘。后来,我踏着那些硬实的脚窝,慢慢地往前走着。有时候,我想抄个近道,但常常被水坑里的污水弄脏了衣服,甚至被滑倒在泥泞的路上。当我趴在地上哭喊时,父亲赶紧回过头来拉起我,用那双粗糙的手,轻轻地给我擦干眼泪。他微笑着对我说:“光儿,不管做人做事,欲速则不达。要一步一个脚印的向前,这样你才能像小树一样茁壮成长。 ”

我点点头,继续沿着父亲的脚窝前行。我看到有些脚窝是光洁的,能看到泥泞下面的坚实;而有些脚窝里,存满了污水,我的脚踩下去的时候,污水便吓得四处逃散。

冬天下雪的时候,常常分不清哪里是路,哪里是沟。我依旧踩着父亲的脚窝前行,在那些脚窝里辗转腾挪,居然没有打湿那唯一的一双棉鞋。

有一天,我突然发现自己的脚踏进父亲的脚窝里时,竟然把父亲的那个脚窝完全覆盖了。我看着身后自己的脚窝笑了,父亲也笑了。就这样走着,走着,不经意间却发现前面已没了父亲的身影,泥泞的路上再也找不到那个让我熟悉的脚窝。我站在原地哭了许久,才重新迈开脚步。这时候,耳边又传来那个让我倍感温暖而又熟悉的声音:“光儿,今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,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。即便面对坑坑洼洼,亦或是满路荆棘,你也要踩出属于自己的脚窝,而且是最美的脚窝。”

我擦干眼泪,再次迎着风雨向前。我知道,也会有人看着我的脚窝,也会有人给我祝福,给我点赞,因为我的脚窝里早已写满人生的美丽诗篇。

多年以后,我听见身后有孩子哭喊的声音,赶紧回头把他抱起,“孩子,你可以踩着爸爸的脚窝向前,就不会滑倒了。人生没有捷径,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向前,你才能像小树一样茁壮成长。 ”

孩子重新迈开脚步,寻找着我的脚窝,那种认真的模样,就像从前的我一样。